(记者?濮玉慧)?清晨5点的天空,灰蒙蒙中透着微光,中泰街道泰峰村的茶山上土地软得不像话。
前一天夜里下了大雨,泥泞的土地有些难走,49岁的张云霞和6位同乡却在茶垄间健步如飞。她们微微散开去,手指翻飞,一颗颗嫩绿的茶芽被精准地掐下,丢进腰间的竹筐。从安徽淮南到浙江杭州,这趟跨越数百公里的“迁徙”,只为了持续一个多月的春茶季。
张云霞以前在黄山、安吉等地采过茶,今年跟着同乡第一次来到余杭。“这里采茶赚得多,吃住东家都包,中午给我们送饭上山,晚上也是大家一起吃炒菜。睡觉2个人一张床,还能聊聊天,挺好的。”她腼腆地告诉记者,“我没读过书,只能打零工。”
每天天亮上山,傍晚五六点下山,工资按天数结算,具体金额要等到春茶季结束才知道。“我们有一个带班的,钱都是带班的和东家谈,等要走的时候一次性结清。”张云霞说,采茶收入不确定是惯例,“我们吃住都要钱,卖了茶叶,东家才知道能赚多少。”
张云霞家里有年近90岁的公婆需要照顾,所以她辞去了在上海工厂的工作,采茶成了她时间最灵活的“零活”。
“每年春茶季刚开始,我们就会组织农户和保险公司约好时间,在村里设置集中点,带着采茶阿姨现场买保险。每年来的阿姨不一样,也没法提前准备。”泰峰村党委委员何春萍说。
上午9时许,泰峰村的小型茶叶交易点喧闹起来,茶农们提着满筐沾着露水的鲜叶陆续赶到。
鲍先生是当地茶农,家里有50多亩茶山,今年请了7位采茶工。“今年产量低,价格倒还坚挺,但利润薄得很。”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“现在采茶是旺季,一个阿姨一天采5斤左右,鲜叶收购价大概55元一斤。一位阿姨一天的工钱是200元,加上吃住成本,茶农就没剩多少利润了。”
鲍先生的卖茶策略很灵活:鲜叶价格合适就卖,要是干叶利润高,就炒完了再来卖。“要是两个都没利润,茶叶就不采了。”鲍先生告诉记者,天气对青叶价格的影响很大,“昨天下雨,叶子含水分高,5斤半的鲜叶只能炒1斤干茶,晴天用4斤鲜叶就能炒1斤,所以今天的价格比前两天低。”
交易点里,一个个竹筐像一片片浮萍,挨得紧紧的。每个筐里,不是龙井43,就是群体种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“老茶”。茶农随手抓起一把茶叶向来看货的茶商推荐,茶商却总是自己再从筐里捞一把,走出帐篷,对着自然光端详色泽、芽头大小和匀整度。
来自富阳的收茶人夏先生告诉记者:“就是一个品种的茶叶,品质也不一样,施有机肥的,肥效时间长,茶叶品相就更壮实,外观看起来短一点、胖一点。”
夏先生将手里的青叶撇掉了一点过老、过长的叶子,丢回到筐里,“你这个可以收,称吧!”在他旁边,已有三个白色网兜装满了鲜叶。
茶商李根法告诉记者:“这个交易点一天卖4次茶叶,上午9点多一次,中午一次,下午2点多一次,晚上再一次。”这基本对应了采茶工的劳作时间,一天2次换山头采茶、茶农送饭上山把茶叶带下来,以及结束一天采茶的时间。
“今年的行情不如去年,去年这时候一斤能卖100多元。现在整体大环境不好,对茶叶也是有影响的。”李根法说。
与其他大型茶叶市场“日交易额破亿”的火爆图景相比,泰峰村的这个交易点显得规模小而直接,没有宏大的数据,只有茶农手心一把茶叶的成色,和收茶人嘴里一句“50”或“60”的报价。它更像是庞大茶产业链最末梢的“毛细血管”,真实感知着天气与市场的每一次细微波动。
对于张云霞来说,市场的起伏暂时还是远方的波纹。她更关心的是,东家送的午饭会不会合口,竹筐什么时候能满。采完这一季春茶,如果时间赶得上,她可能还会去黄山,采一阵“太平猴魁”。之后,便是回家。
茶山上的嫩芽生生不息,采茶人的步履年年往复。在这个春天,一片树叶的价格依然牢牢系着许多家庭的生计与盼头。

